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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从美利坚合众国起航的游船伴随着冉冉红日从远方驶来,照例每年冬日都会有一批中国留学生学成归来,这条邮船上虽说是鱼龙混杂,能在甲板舱上看日出的却只有住在头等舱的那几位。大概是时差的缘故,此时只看得见寥寥几个中国学生。

    船就要靠岸了,此时上海的码头早已熙熙攘攘,雾腾腾的,如同抹了黄油的面包,带着点晕柔的暖黄。甲板上的一位女子容色姝丽,穿着一袭杏色旗袍,嫩黄貂裘坎肩难掩曼妙身材,深紫色披肩带着厚厚的流苏更衬妖娆。

    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段香烟,孤意在眉,深情在睫。

    那长长的,细细的,烟在清滢动人的纤指之间燃烧如同那深色的海水暗涌,有一点深邃,有一点慵懒,有一点妩媚,有一点温婉,还有一点迷情。

    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枚别致的珐琅彩怀表,表并不名贵,这样带着点旧上海风情的怀表似乎并不太符合她的气质,可就是这样一位小姐堂而皇之将它挂在显眼之处,足见钟爱。

    “啊,阿毓!”一个短发女学生热情的向她招了招手:“往日一直看你穿洋装,没想到你穿旗袍也这么好看。”朱毓摘下太阳镜,对着她一阵打量,似笑非笑调侃:“今日回国就急不可耐的叫船上的师傅帮你剪了个短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革命党呢。”她吐了吐舌头:“你这么牙尖嘴利的,难道不知道现在上海的女学生都流行剪发,看起来进步极了。”朱毓摇摇头,冷笑道:“剪了短发的便是进步?留了头发的就是保守了?□□的就是爱国?冷静的就成叛徒了?有的人剪了辫子惺惺作态,有的人留着头倒也真性情!殊不知头上辫易剪,心中贼难破。”她听完哈哈一笑,将她未抽完的半截香烟夺过:“有一句诗叫做“出口有香馨,萦喉一朵云”用来形容你现在这般样子倒也贴切。只不过小心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你这般‘自甘堕落’。”

    朱毓一笑,将她左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姜娈大小姐要当进步女青年我无话可讲,只不过要替我家老爷子出头怕是师出无名了,用来包装香烟的宣传画上画得不都女子?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是女子抽烟比男子好看,可是女子抽烟倒成了新闻?”

    姜娈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时放下心来,试探的问道:“你家老爷子,现在怎么样了?”朱毓神色一暗:“目前还未可知。”姜娈拍拍她的肩膀:“想来你是你近乡情更怯,待会儿到上海后你在我家住一日,改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去南京院探望朱伯父,正好让哥哥接我们过去!”朱毓不想让好友担心,推辞道:“如此大可不必,我想待会儿就坐去南京的火车。”

    姜娈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呜”......“呜”轮船的汽笛声长鸣,伴随着“铛......铛”八下敲响的钟声,船已经靠岸。姜娈雀跃:“阿毓,你听,这是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阔别了六年,仍然还是这么亲切啊!”熟悉的码头人群冉冉,商贩们大呼小叫,吵吵闹闹,拉矿的,买办的,谈生意的来来往往。

    可在人群中一眼还是能看到姜晟朝她们微微一颔首。他今天随意的穿了件质地考究米白色的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两只漆皮鞋,身处此地,无论是人和汽车都十分显眼,想让人不注意也倒是难事了。

    “哥哥!阿毓你看我哥哥来接我了!”姜娈兴奋地道,提着行李箱子小跑着过去。朱毓微微一晃神,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的准备。严格意义上说,她和姜晟可以算是旧相识了。姜娈和她不仅是手帕之交,更是年少时候在南京的邻居,只不过当时姜晟比她们大了八岁,更是不屑于带着她们这些丫头片子玩耍。可有一桩事情,朱毓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她带着小侄女朱柔荑去姜家,想和姜娈开玩笑,偷偷的把她住的西跨苑的角门从外面锁上了,正巧那日姜晟去找姜娈出来,看见门锁上了,疑心是上夜的奴才昏了头,不停的敲着。门外的朱毓以为是姜娈便哈哈大笑。姜晟听到了越发恼火,一脚把门踹开,看到笑得前仰后合的朱毓无名火起:“哼,我当是谁?原来是朱家的野丫头啊!别带坏了我家小娈,看长大后谁敢娶你!”年少不更事的朱毓经常被两家的大人玩笑着说她以后是要嫁给姜晟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赌气,导致她从八岁这年开始,每次听到别人说她和姜晟青梅竹马啥的,就立刻翻脸,大人自然觉得小孩子是害羞了越发调侃,她一赌气,从此再也没有和姜晟说过一句话。

    可她不得不承认,姜晟的确是继承了姜家的好相貌。高大挺拔的他身后是全上海趋之若鹜的汽车,眉目俊朗,气宇出众。此时姜大小姐正背对着自己拉着她的哥哥说长说短,朱毓一阵苦笑,回想起之前姜娈说过的话:“嗨!到时候我哥哥来接我们让他帮我们做苦力,谁让他最听我的话呢!”朱毓置办的物什有些多,再加上自己受人所托又在美利坚购置了一把西洋乐器,此时迟迟不见程叔的身影,只见姜晟正看着自己,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她完全打消了向姜晟开口的念头,便自己挪动着随着人流下了船。

    此时,一列电车从远处慢慢行驶而来,蜂拥而至的人群随着它的开动,好奇的跟着它指指点点。朱毓这次想起今天早上读报时看到静安寺到外滩码头的电车今天正式通行,只是一些人力车夫看到这个庞然大物要和自己抢饭碗,便造谣:“电车电车,车上有电,乘了触电,一电完蛋。”英吉利人为了辟谣可谓煞费苦心,在通车典礼上专门请了上海当地闻人试乘,如果不是父亲病重,必定也在邀请之列吧!

    随着电车的驶过,姜娈和姜晟早已被人群隔在了另一头,身旁人声鼎沸吵吵嚷嚷,朱毓看到了远处姗姗来迟的程叔,神色焦急的在人群里寻找,便向他走去。远处兜售水果的小贩打量着衣着不凡的朱毓,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她的怀表上,似乎是看出这是个能给钱的主,一边谄媚的笑着,一边一手雪亮的小刀在雪梨上下飞转,最后在梨屁股上一戳,直递到朱毓嘴边,拦住了她的去路:“新鲜的香梨,不甜不要钱,小姐尝一尝!”不管朱毓要不要,硬塞到她嘴里。朱毓看着程叔,不由有些着急,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放下行李打开钱包想尽快给钱了事。一眨眼的功夫,却发现自己行李被那个小贩拎走了,正要去追赶。却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冰凉,身体不由自主一阵颤栗,那位男子一袭黑衣,剑眉俊目在他黑风衣的掩饰下正用一把□□抵着自己。 (澳门金沙网上娱乐平台http://www.allourpoems.net) 《毓秀民国》仅代表作者哑光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联系我们作删除处理,http://www.allourpoems.net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阅读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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